第111章 护粮战（下）：合击

炮弹落在村口，炸开的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
李德明从土里爬出来，耳朵嗡嗡响，什么也听不见。他看见身边的人嘴在动，却像隔着一层水。他使劲摇头，甩掉耳朵里的轰鸣。

“团长！鬼子上来了！”

终于听清了。是柴万红在喊。

李德明撑起身，往阵地前方看——火光里，黑压压的人影正往上涌。鬼子这回不试探了，是玩命。

“准备手榴弹！”他吼。

战士们把手榴弹拧开盖，一字排开摆在胸墙上。五十米，三十米，二十米——

“扔！”

几十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，轰隆隆炸成一片火墙。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七八个，后面的趴下，架起机枪开始扫射。

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，压得人抬不起头。

李德明贴着胸墙，扭头看左右。左边，柴万红带人正还击，枪声密集。右边，孙和那老烟枪蹲在战壕里，叼着半截烟，手里攥着颗手榴弹，眼睛盯着前方，像在等什么。

“老孙！”

孙和回头。

“你的人还能顶多久？”

孙和吐掉烟屁股：“顶到死呗。”

李德明笑了。这老东西，死到临头还贫。

天亮了。

血色的太阳从东边山头拱出来，照着一地的尸体。村口阵地前，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，至少有七八十具。但活着的鬼子更多，正在山脚下重新集结。

李德明清点人数。一夜激战，三十几个战士只剩二十个，民兵伤亡过半。弹药快见底了，每人手里只剩两三颗手榴弹，步枪子弹最多的也就十发。

“团长，东边发现鬼子！”黑娃从山上滑下来，满脸是汗，“一百多人，正往这边包抄。”

李德明心里一沉。三路总攻，这才是第一路。

“西边呢？”他问。

“还没见动静。”

“杨立仁那边联系上了吗？”

黑娃摇头：“电台坏了，派人出去也回不来，怕是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李德明懂了。派出去的通信员，恐怕都死在路上了。

柴万红一拳砸在土墙上：“妈的！咱们成了聋子瞎子！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他看着山脚下正在集结的鬼子，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子。打谷场己经空了，粮食都进了山洞。老百姓也走了。

现在，只剩下他们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开口，一个人从后面跑过来。

是黄承稷。他浑身是土，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，只有眼睛亮着。

“团长，我有个主意。”

黄承稷的主意很简单：他带着几个人，从侧面绕出去，炸掉鬼子放在山脚的弹药车。

“你疯了？”柴万红瞪眼，“那是鬼子堆里！”

黄承稷没理他，只盯着李德明：“团长，鬼子人多，火力猛，这么硬拼下去咱们撑不到天黑。只要炸了弹药车，他们就没了补给，肯定乱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

“你知道这一趟多大概率回不来吗？”

黄承稷咧嘴笑，笑得跟那晚一模一样：“知道。但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李德明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“去吧。”他说。

黄承稷立正，转身就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：

“团长，如果我回不来，帮我跟同志们说一声——黄承稷，这辈子没白活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黄承稷带着五个人，钻进侧面的山林，很快消失在晨雾里。

正面战斗又打响了。

这回鬼子学聪明了，不正面冲，而是从两翼包抄。火力也比昨晚猛，掷弹筒、迫击炮轮番轰，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。

又一个战士倒在李德明身边，眉心中弹，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
李德明咬着牙，机械地开枪、换弹、开枪。手在抖，但他没停。

就在这时，山脚下传来一声巨响。

轰——！

一团火球腾空而起，紧接着是连环爆炸，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。

鬼子阵地乱了，有人往回跑，有人趴下，指挥官的哨子声尖得刺耳。

“成了！”柴万红跳起来，“黄承稷成了！”

李德明死死盯着那片火光。爆炸还在继续，弹药车的殉爆把周围的鬼子全掀翻了。他看见几个小黑点从侧面往山上跑，跑着跑着，一个倒下去，剩下的继续跑。

三个，两个……

最后只有一个人翻过阵地，一头栽进战壕里。

是黄承稷。他浑身是血，后背的衣服被弹片撕烂了，皮肉翻着，但眼睛还睁着。

“团……团长……”他张嘴，血从嘴角流出来，“炸了……全炸了……”

李德明一把攥住他的手：“别说话！卫生员！”

黄承稷摇头，使劲摇头，手反攥住李德明的手腕，攥得死紧。

“团长……我不怕死……我就怕……怕同志们还把我当叛徒……”

李德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“你不是。”他一字一字说得很重，“你是我李德明的兵，是人民的战士。谁敢说你是叛徒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111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