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青石坳阻击战

天还没亮，队伍就出发了。往东走，翻过两道山梁，过一条干涸的河沟，再走二十里，就是李老西的地盘。李德明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快，孙和跟在后面，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走几步就皱一下眉头。

黑娃从前面跑回来。“团长，前面就是青石坳。过了坳，再走十里，就到李老西的地盘了。”

李德明正要说话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。他脸色一变——是炮声。

黑娃趴在地上听了听。“从东边来的，至少五里地。”

孙和骂了一声。“鬼子追上来了？这么快？”

李德明没说话，爬上旁边的山坡，往东边看。晨雾里，隐约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正往这边移动，至少一个大队。他心里一沉——野岛没往西追，而是首接插到了东边，堵住了他们去找李老西的路。

他滑下山坡。“快走！进青石坳！”

队伍连滚带爬地往青石坳跑。青石坳是两座山之间的狭长谷地，两边是陡坡，中间一条小路，是去李老西那儿的必经之路。李德明站在谷口，看着那条窄窄的山路，心里飞快地转着。

孙和跑过来。“德明，鬼子的先头部队到了，离这儿不到三里。”

李德明转身，看着身后的队伍。一百多人，跑了一夜，又饿又累，再跑也跑不动了。他咬了咬牙。“不跑了。就在这儿，打他一家伙。”

孙和一愣。“打？咱们这点人？”

李德明指着两边的山坡。“这里地形好，易守难攻。咱们守住了，李老西那边就能腾出手来。守不住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孙和懂了。

“谁留下？”孙和问。

李德明正要开口，一个人从队伍里走出来。柴万红。他头上还缠着绷带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亮得吓人。“团长，我带一营留下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
柴万红摇头。“好了。不碍事。”他转过身，喊了一嗓子，“一营，集合！”

二十几个人站到他身后。那是一营剩下的全部人马，个个带伤，但没有一个退缩。

李德明喉咙发紧。“柴万红，你……”

柴万红打断他。“团长，一营没了。但一营的魂还在。今天，我带他们再守一回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走吧。李老西那边等着你呢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看着那二十几个人，攥紧了拳头。“活着回来。”

柴万红咧嘴笑了。“放心，死不了。”

李德明带着主力往谷外撤。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柴万红正带着人往山坡上爬，二十几个人，散成几条线，各自找位置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
孙和拉了他一把。“走吧，德明。他们顶不了多久。”

李德明转身，大步往前走。身后，枪声响了。

柴万红趴在坡顶上，看着下面的鬼子。至少两个中队，黑压压一片，正往坳里涌。他等着，等他们全部进了射程。

“打！”

枪声骤然响起。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，后面的趴在地上，架起机枪开始还击。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，打得石头火星西溅。柴万红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，但他连头都不抬，一枪接一枪地打。

打了半个时辰，弹药快见底了。柴万红清点了一下，还能动的，不到十个。

“手榴弹！”他喊。

剩下的人把手榴弹集中到他身边，一共十几颗。柴万红把盖子拧开，摆在面前，等着。

鬼子又冲上来了。这回人更多，嗷嗷叫着往山上爬。

柴万红等着。五十米，西十米，三十米——

“扔！”

十几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，轰隆隆炸成一片。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，连滚带爬地退下去。

柴万红靠在石头上，大口喘气。旁边一个战士问：“营长，咱们还能顶多久？”

柴万红看着他，笑了。“顶到死呗。”

那战士也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李德明带着主力，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。身后，枪声越来越密，越来越急，忽然停了。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青石坳的方向。

孙和走过来。“德明，走吧。”

李德明没动。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远处。

过了很久，他转过身。“走。”
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。“黑娃。”

黑娃跑过来。

“你带两个人，回去看看。能救的，救回来。”

黑娃点头，带着人往回跑。

李德明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不知多久，身后传来马蹄声。黑娃回来了，马背上驮着一个人——柴万红。他浑身是血，眼睛闭着，不知是死是活。

“团长，就救回来一个。一营……一营没了。”

李德明走过去，看着柴万红。他脸上全是血，但胸口还在起伏。还有气。

“卫生员！”

卫生员跑过来，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。李德明站在那里，看着柴万红的脸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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