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黄承稷的归来

天快亮的时候，哨兵从山梁上滚下来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团长！山下有人！一个人，浑身是血，往咱们这边爬！”

李德明抓起枪就往外跑。跑到半山腰，就看见一个人正往山上爬。衣裳烂成一条一条，脸上全是血，一条腿好像断了，拖在后面，爬一步，歇一下，再爬一步。

李德明冲过去，把他翻过来——是黄承稷。

他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干裂，眼睛深深地凹进去，但还睁着。看见李德明，他咧嘴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很淡。

“团长……我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

李德明一把攥住他的手。“别说话！卫生员！快！”

黄承稷摇头，使劲摇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塞进李德明手里。“团长……野岛……要动手了……两个大队……分三路……还有汪文庆……汪文庆也动了……从南边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，眼睛一翻，晕了过去。

李德明展开那张纸，借着月光看。上面是一份手绘的地图，标着日军的兵力部署、行军路线、进攻时间。密密麻麻的箭头，从三个方向指向刘家庄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汪文庆部三百人，从南面配合。野岛许诺，打下刘家庄，地盘归汪。”

李德明的手在抖。

孙和跑过来，看见黄承稷的样子，脸色变了。“他……他还活着吗？”

李德明把纸条递给他。“活着。送来的情报。”

孙和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凉气。“两个大队，加汪文庆，快一千人。这是要把咱们包饺子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，弯腰把黄承稷背起来，往营地走。黄承稷趴在他背上，轻得像一把骨头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李德明走得很快，背上的人一颠一颠的，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。

卫生队长忙了一夜，终于把黄承稷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弹片取出了三块，最危险的一块离心脏只有两指宽。断了的腿接上了，但能不能走路，还得看恢复。

“命真大。”卫生队长擦着汗说，“换个人，早死了。”

李德明站在担架旁，看着黄承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这个曾经被所有人怀疑的叛徒，这个为了活命出卖过兄弟的软骨头，现在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，只为了送一份情报。

孙和走过来，把烟杆叼在嘴里，没点。“德明，他送来的情报，准吗？”

李德明点头。“准。他在汪文庆那边待了这么久，不会拿命开玩笑。”

天亮的时候，黄承稷醒了。他睁开眼，看见李德明坐在旁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团长，我还活着？”

李德明握住他的手。“活着。活得好好的。”

黄承稷想坐起来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又躺下了。“团长，汪文庆那边……我都摸清楚了。他的人，三百多，驻在南边的柳河镇。野岛给他的任务是，等鬼子打响，他从南边堵咱们的退路。”

李德明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

黄承稷喘了口气。“汪文庆最近跟鬼子走得近，但底下的人不乐意。好几个军官有意见，说跟着汪文庆当汉奸，没前途。要是能策反他们……”

李德明眼睛一亮。“能策反吗？”

黄承稷想了想。“能。但要时间。至少半个月。”

李德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半个月，等不了。野岛七天之后就动手。”

黄承稷咬了咬牙。“那就先打汪文庆。打疼他，让他不敢动。底下的人一看汪文庆不行了，自然会倒戈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黄承稷笑了。“我在那边待了这么久，不是白待的。”

骨干们很快到齐。李德明把黄承稷送来的情报摊在桌上，一条一条说。日军两个大队，分三路，七天后动手。汪文庆三百人，从南边配合，堵退路。

柴万红一拳砸在桌上。“先打汪文庆！把他打疼了，他就不敢动了！”

孙和摇头。“打汪文庆容易。但打了汪文庆，野岛那边怎么办？他要是趁咱们打汪文庆的时候动手，咱们就两面受敌。”

杨立仁推推眼镜。“孙副团长说得对。得先拖住野岛。”

周大壮想了想。“能不能分兵？一部分拖住野岛，一部分去打汪文庆？”

李德明看着地图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分兵不行。咱们人少，分兵就更少了。得想个办法，让野岛和汪文庆打不起来。”

几个人一愣。

李德明指着地图。“野岛想让汪文庆当炮灰。汪文庆想捡便宜。他们不是铁板一块。要是能让汪文庆觉得，野岛在利用他，拿他当替死鬼……”

孙和眼睛一亮。“离间计！”

李德明点头。“对。黄承稷在那边待了这么久，肯定认识汪文庆手下的人。让他想办法递个话，就说野岛的计划是让汪文庆打头阵，等咱们跟汪文庆拼得差不多了，鬼子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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