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八小时已过

山风呼啸着穿过隘口，卷起血腥和硝烟的味道。

李德明借着月光，仔细研究那张缴获的地图。日文他看不懂，但上面的符号和箭头是通用的——代表部队的方块，代表进攻方向的箭头，代表火力点的三角...

“这里，”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，“是咱们现在的位置，青龙桥隘口。日军主力在这里，大约两个中队。山炮阵地...在这里，距离我们大概两千米。”

阵地上安静得可怕。

所有人都知道山炮的威力。他们见过——一发炮弹落下，一个排的人就没了。

“有办法打掉吗？”孙和问。他肩上的伤口己经简单包扎过，但血还在渗。

李德明摇头：“太远，而且有重兵保护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等死？”

“等天亮。”李德明说，“天亮之后，日军可能会发动总攻。那时候山炮反而不敢轻易开火——怕误伤自己人。”

“你是说...咱们要放鬼子靠近打？”

“对。放他们到五十米内，甚至三十米内。这样他们的炮火优势就没了，只能拼步兵。”李德明环视众人，“我知道这很危险，一旦防线被突破，就是白刃战。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
士兵们面面相觑。放日军到三十米内，等于把命悬在刀尖上。任何一点失误，都会导致全线崩溃。

“我同意。”赵怀金第一个表态，“白刃战，咱们不怕。”

“我也同意。”方琴说。

“同意。”

“同意。”

李德明喉咙发紧。这些士兵，这些兄弟，明知是死路，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走。

“好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现在重新布置防线。把所有武器集中起来，形成三个火力点...”

命令一条条下达。剩下的二十二个人被分成三组，每组七人，负责一段防线。重伤员安置在最后方，每人发了一颗手榴弹——不是用来杀敌，是用来自尽的。他们都知道，如果落到日军手里，死反而是一种仁慈。

布置完一切，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
李德明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掏出怀表。表壳上的裂痕更深了，玻璃完全碎了，但指针还在走——凌晨西点西十分。

八小时的任务，己经超时西十分钟。

电台还是坏的。通讯兵试了无数次，只能收到杂音，发不出任何信号。

他们被抛弃了。或者说，从一开始，他们就是被放弃的棋子。

“营长，”胖娃坐到他身边，递过来半块窝头——不知道从哪里省下来的，“吃点东西。”

李德明接过，掰成两半，递回一半给胖娃：“你也吃。”

两人默默啃着冰冷的窝头。窝头硬得像石头，要用唾液慢慢润湿才能咽下去。

“营长，”胖娃突然说，“你说...咱们死了，会有人记得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李德明看着这个年轻人，“你，我，孙和，赵怀金，罗师傅...每一个战死在这里的人，都会有人记得。也许是亲人，也许是战友，也许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，也许只是一个数字。但总有人会记得。”

胖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“胖娃，你怕死吗？”

“怕。”胖娃老实说，“但我更怕死得没意义。像罗师傅那样，死得其所，我就不太怕了。”

李德明拍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
天亮了。

第一缕阳光照进隘口，照亮了满地的弹壳、血迹、残肢。也照亮了守军士兵的脸——疲惫，肮脏，但眼神坚定。

山下，日军开始行动了。

他们没有立即进攻，而是在整顿队形。李德明用望远镜看到，大约两个中队的日军排成了攻击阵型，最前面是举着盾牌的突击队，后面是机枪组和掷弹筒。

山炮阵地那边冒起了白烟——是在试射。

几分钟后，第一发山炮炮弹呼啸而来。

“隐蔽！！”

所有人扑倒在地。

炮弹落在阵地前方三十米处，炸出一个深坑。气浪卷着泥土和碎石扑过来，砸在工事上噼啪作响。

“校准射击，”二连长在担架上说，“下一发会更准。”

果然，第二发炮弹落在了二十米处。

第三发，十五米。

日军在用炮弹画一条线，一条通往阵地的死亡通道。

“营长！这样下去不行！”一个士兵喊道，“等他们校准完毕，一发就能把咱们全端了！”

李德明知道他说得对。但他也知道，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——开阔地，没有掩体，会被机枪打成筛子。

怎么办？

怀表在口袋里剧烈震动，烫得皮肤生疼。头痛再次袭来，这一次，脑海中闪现的画面更加清晰——

燃烧的阵地。

倒下的士兵。

还有...一面白旗？

不，不是白旗，是一件白衬衫，绑在枪托上，在硝烟中摇晃。

那是...投降？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38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